——这里风有点大,容易让人失忆。
强劲的气流迎面撞来,刮得面皮生疼,呼吸都被迫变得断续。白术只觉五脏六腑都在随风激荡,脚下云层飞掠,山峦倒退如流光。这番腾云驾雾的滋味,甚至比误服了烈性致幻草药还要令人眩晕!腰间那股无形束缚勒得极紧,但他根本无暇顾及痛楚,双手死死攥住衣襟,心惊胆颤,唯恐稍有松懈便坠落深渊。
前方一处被藤蔓遮蔽的洞口骤然放大——飞剑急停,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折线。
白术未能止住去势,顺着惯性向前扑出,在布满青苔的石地上连翻数次才堪堪止住。尚未起身,胃中便是一阵翻涌,清晨勉强咽下的那点粥水,伴随着酸水尽数倾倒在洞口的紫幽草上。
“哕——”
“哼。”
墨影早已化作人形,双手环胸立于一旁,垂眸冷眼看着这狼狈的一幕。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撤步,避开了那股令人不悦的酸腐气味。
池玥身影已没入洞中幽暗,并未对此处稍作停留。
白术伏在地上喘息良久,直至耳鸣稍歇,视野中的景物不再重影。他抬袖胡乱擦拭过嘴角,目光落在那几株遭了无妄之灾的紫幽草上。并未显露半分失仪后的窘迫,反倒凑近了几分,指尖掐下半片沾着酸水的叶片,置于鼻端细细嗅闻。
“根茎泛紫,叶脉却透着黑……”他低声沉吟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“这地脉之下,怕是埋着不少陈年积弊。”
勉强支撑着站起,他慢条斯理地拍去长衫上的尘土与草屑,将那狼狈姿态收敛几分。视线越过洞口那道幽深的黑暗,最终定格在侧立旁观的黑衣人影身上。
“往后日子,还需劳烦这位……大人,多加拂照。”
他语气懒散,拱手的动作更是敷衍。
墨影对此置若罔闻,只在那双金瞳深处掠过一抹轻蔑,随即转身没入洞府暗处,将后背留给了这个毫无威胁的病秧子。
踏入洞府,一股混杂着地底湿气与陈旧木石气味扑面而来。这并未让白术却步,反倒令他那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。他视线在岩壁上那些斑驳陆离的阵纹间游走,指尖偶尔触及某些关键节点,感受着残留灵力的微弱流向。
“聚阴却不散煞,锁灵却不循环……”他指腹摩挲过一道暗红色的符文,若有所思,“这般极端的路子,倒也不怕把自己练废了。”
行至内室,那寒意森森的玉床极为醒目。更引人注目的,是散落在床脚阴影处的几枚碎裂玉环。白术弯腰拾起其中一块,入手温润,与那寒玉床截然相反。他将碎片举至眼前,借着微弱光线打量那断口处平滑的切面,又扫视过床榻边沿那些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。
视线自然而然地滑向床边那个正维持着恭顺跪姿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身影。某种关于这些器具用途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,令他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池玥此时已在寒玉床上落座,手中那枚绣着灵犀兽纹的锦囊正随着指尖动作散发出淡淡灵光。
“你居侧室。”
池玥言简意赅,指尖指向外间那处显然曾作为丹房使用的石室。那里除了满地灰尘与一张缺角的石桌外,空无一物。
白术对此安排毫无异议,甚至颇为满意地点头。那处虽简陋,却正对着风口,更适宜摆弄那些气味古怪的草药。他探手入怀,从那略显干瘪的布包中摸索出几个色泽暗淡的瓷瓶,晃动间发出细碎声响。
“此地积郁已久,湿毒暗生。”他一边将瓷瓶在石桌上一字排开,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,“虽说修士体魄强健,但这般阴寒之地,久居难免伤及肌理。小可这里有些粗鄙药粉,虽不值钱,胜在驱邪除秽。”
墨影原本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,金瞳中射出一道冷光,直刺那个不知死活的药罐子。
“既知粗鄙,便莫要拿出来丢人现眼。”
声音冷硬,警告之意溢于言表。
白术动作未停,只耸了耸肩,将瓶塞一一拔开,顿时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“那便留着自用好了。”他抱起那一堆瓶瓶罐罐,步履轻松地走向侧室。经过墨影身侧时,脚步微顿,视线极其大胆地在那条紧绷且微微炸毛的黑色长尾上扫过。
“这位大人若是觉得尾椎酸胀,不若试试这瓶‘松骨油’?对于……过度紧张后的肌肉僵直,颇有奇效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闪身钻入侧室,顺手拉上了那扇有些松动的石门,将那股骤然爆发的杀气隔绝在外。
这厢池玥又收编了‘一员大将’正发愁灵石开支要增加了,于是主动外出打算“养家糊口”,并命令墨影守在家里好好看住那个新来的让他不要整出幺蛾子(其实是嫌墨影烦,不想他跟着)。
黑豹听闻那句“看好家”的指令时,原本正欲跟上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。金瞳骤缩,旋即化作一种近乎肃杀的沉凝。他并未多言,只身形一转,如同一尊漆黑煞神般堵在侧室门口,单手按剑,那条长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残影,将通往主卧的路径封得